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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廢木到家具! 年僅27歲張嘉哲創辦木島 讓行道樹不再只能被燒掉

更新時間:2026/05/20 03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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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島行道樹再生企業社由張嘉哲與吳欣容共同創辦,致力於將城市中修剪、風倒或移除後的行道樹木材重新帶回生活。張嘉哲自小喜歡撿拾樹枝創作,後來進入森林科與生物產業管理領域,逐步發現台灣大量行道樹修枝木多被視為廢棄物處理,因而開始思考木材再利用的可能。木島透過向政府領用廢木、乾燥加工、設計商品、開設工作坊與推動「木相計畫」,讓原本可能被焚燒的木材轉化為家具、器物與教育材料。對張嘉哲而言,行道樹不只是城市背景,而是與人共同生活的自然存在。木島所做的,正是讓這些樹在離開街道後,以另一種形式繼續被看見、使用與記得。

木島行道樹再生企業社由張嘉哲與吳欣容共同創辦,致力於將城市中修剪、風倒或移除後的行道樹木材重新帶回生活。張嘉哲自小喜歡撿拾樹枝創作,後來進入森林科與生物產業管理領域,逐步發現台灣大量行道樹修枝木多被視為廢棄物處理,因而開始思考木材再利用的可能。

木島透過向政府領用廢木、乾燥加工、設計商品、開設工作坊與推動「木相計畫」,讓原本可能被焚燒的木材轉化為家具、器物與教育材料。對張嘉哲而言,行道樹不只是城市背景,而是與人共同生活的自然存在。木島所做的,正是讓這些樹在離開街道後,以另一種形式繼續被看見、使用與記得。

張嘉哲為木島行道樹再生企業社創辦人之一,長期投入行道樹修枝木再利用,致力讓城市廢木重新進入生活場景。
張嘉哲為木島行道樹再生企業社創辦人之一,長期投入行道樹修枝木再利用,致力讓城市廢木重新進入生活場景。

從偷帶鋸子到創辦木島:被教育體制忽視的木頭天分

木島的英文名 Timbormosa,是 Timber 與 Formosa 的組合,意指「木頭」與「島嶼」。張嘉哲說,木島想做的,是把台灣城市裡的樹木帶回工房,再送回人們的生活現場。「因為都是台灣自己的樹,所以我們叫木島。」

張嘉哲與木頭的關係,開始得很早。國小時,他因為覺得上課無聊,撿起學校裡被風吹落的樹枝,用美工刀刻出自己的小創作。當時的他不懂得去建材行買木板,只知道校園裡哪裡有樹枝,哪裡有堆放落葉與廢枝的角落。為了取得想要的材料,他甚至偷帶家裡的大鋸子到學校,花兩天午休鋸下一塊被颱風吹倒的龍柏木頭,做成一個十字吊墜。

「我想做出一個可以被永久保留的作品。」張嘉哲回憶,他小時候也玩摺紙,但紙一碰就髒、一弄就爛,讓他感到不滿足。木頭不同,它可以被切削、塑形,也能將想像變成立體、可觸摸、可保存的東西。「做出想像中的東西,可以拿起來玩,會很開心。」

然而,這樣的專注在當時並不被理解。老師認為學生不該帶刀具到學校,刀子一再被沒收,聯絡簿也寫下警告。父母一開始責罵,後來也動手處罰。他甚至曾把書包背帶割開,把刀藏在裡面。如今回想,他理解大人擔心危險,但也看見當時教育體制難以辨認孩子的興趣與能力。

「現在學校會說每個人有不同職能,可以找到自己喜歡、擅長的事情。但我們小時候沒有,只有要好好讀書、考試要幾分。」張嘉哲說,木工、美術與實作課程往往被草草帶過。

國中時,他已經想清楚,自己喜歡做木頭的東西,未來也許可以讀森林科、做木工或裝潢。高中進入興大附農的森林科後,他開始系統性學習木材相關知識,也更理解材料在產業中的位置。然而,他也發現台灣的森林教育較傾向培養林業管理與公務體系人才,不以木工或材料應用為主要方向。於是大學時,他轉向中興大學生物產業管理學系,希望從產業與經營角度,找到讓木材被重新使用的可能。

真正讓他把興趣轉化為行動的,是一個長年存在、卻很少被看見的問題:城市裡修剪下來的樹枝,最後多半進入焚化爐。「我們種樹是為了固定二氧化碳,但等樹長大後,把修剪下來的木材拿去燒,木材裡的碳不就重新排放到大氣裡嗎?」張嘉哲說,這讓他覺得奇怪,「種樹說是環保,可是吸收的碳又排掉,那就像一加一減等於零。」

大學時,他與共同創辦人吳欣容一起討論,想從生活中尋找「看起來怪怪的、但沒有人在意」的問題,發展成工藝品牌的核心。兩人很快回到張嘉哲童年反覆撿拾的那些樹枝:校園裡、街道邊,許多木材被堆在一起,接著消失。後來他才知道,很多木材其實被送去焚燒。

「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加工,讓這些材料重新有一個新的生命?」這個念頭,成為木島的起點。

張嘉哲於工作室進行木材加工,將領用回來的行道樹修枝木轉化為家具與生活器物。
張嘉哲於工作室進行木材加工,將領用回來的行道樹修枝木轉化為家具與生活器物。

從廢枝到教材、家具與木相計畫 :讓城市重新認識自己的樹

大二時,張嘉哲與吳欣容共同提出「木島計畫」,申請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。當時的內容,與今日木島所做的事情幾乎一致:向政府申請領用木材,將行道樹修枝木轉化為商品,也作為工作坊材料,開課、銷售,並建立可持續經營的模式。

「我們一開始就知道,這些產品要想辦法賣掉,課程也要能賺錢,因為組織要有盈利,才有辦法永續經營。」張嘉哲說,如果只是計畫結束、經費用完就停止,對自己與支持單位都不是負責任的做法。因此,木島從大學時期開始,便一路延續至今,並於 2021年正式登記成立木島行道樹再生企業社。

張嘉哲今年27歲。年紀很輕,卻已投入這條路多年。他說,當初之所以鎖定行道樹,是因為它既是童年經驗的延伸,也是城市裡規模最大的廢木來源之一。「校園樹的量不多,但路邊都是樹。後來去看行道樹,發現這個量根本解決不完。」

木島目前主要與政府單位合作,從台中、台南等地的木料銀行或相關系統領用木材,再帶回工作室乾燥、加工、分類與設計。另一方面,他們也會接觸民間與校園木材。例如曾有國小以校內風倒木作為畢業作品材料,讓六年級學生親手製作木作。「學生帶走的作品,是學校的一部分,也是學校送給他們最後的禮物。」張嘉哲說。

來自城市街道的行道樹修枝木,經收集與整理後,成為木島再利用的主要材料來源。
來自城市街道的行道樹修枝木,經收集與整理後,成為木島再利用的主要材料來源。

除了商品與課程,木島也推動「木相計畫」。由於他們長期收集來自台灣各地、不同樹種的修枝木,逐漸發現許多城市木材其實密度高、質地好,卻鮮少被民眾與加工業者認識。木相計畫便希望透過材料研究與視覺化方式,建立台灣行道樹木材的應用指引。

在實際推廣上,木島的工作包含三個方向:分送物料、製作作品與開設課程。他們會將多餘木料切成民眾容易拿取的尺寸,透過市集、展覽或工作室開放領取;也會將木材製成盒子、小抽屜、容器、家具等生活物件,使木材重新融入人的日常。張嘉哲形容,這些作品不只是商品,而是讓人「在保留自然的同時,把木材帶回日常生活中使用」。

課程則是木島與大眾溝通的重要方式。張嘉哲說,開工作坊和自己做木工完全是兩套系統,因為必須思考如何讓沒有經驗的孩子安全使用工具、理解開關、握持與施力。課程常會因場域調整,如果周邊有樹,他們會先帶學生走一圈,認識身邊的樹,再回到教室操作。

木島透過工作坊帶領民眾認識木材與工具,讓參與者親手製作作品,重新理解樹木與生活的連結。
木島透過工作坊帶領民眾認識木材與工具,讓參與者親手製作作品,重新理解樹木與生活的連結。

他印象深刻的是在宜蘭利澤濕地附近的工作坊。因場域靠近濕地與海,木島設計了小鳥門鈴。課後老師很開心,因為有位平常不太喜歡上學的孩子,在木作過程中展現出高度興趣。對張嘉哲而言,這也回應了他自己的童年:有些孩子不是沒有能力,只是需要被允許用不同方式認識世界。

在另一場課程中,他們帶著木材標本,讓學員看見剛剛在外面認識的樹,打開後原來是另一種樣貌。人們摸到材料、聞到氣味,才發現每一種樹的密度、觸感與氣味都不同。「以前大家只覺得那是樹,但現在知道它們其實是不一樣的材料,都是可以探索的。」

疫情中的現金壓力 從打工撐過創業低谷

木島正式成立於2021年,卻也正好遇上疫情衝擊。當時實體工作坊大量取消,百貨通路銷售也受到影響。張嘉哲回憶,木島曾與他人合作設立小櫃,但百貨通路有帳期,商品即使當月售出,收入也可能三至六個月後才入帳,期間房租與基本開銷仍須照付。

「那時候我們還是學生,遇到疫情,工作坊全部取消,等於收入一大部分不能做,實體擺攤也不好做,現金就爆掉。」張嘉哲說,當時他們只能到外面大量打工,接其他工作,想辦法撐過資金壓力。等到檔期結束後,也退出部分通路,重新調整經營方式。

除了疫情與金流,木島面對的另一個長期挑戰,是外界對行道樹木材的刻板印象。許多人認為,修枝木只是廢材,放著就會腐爛、長蟲,不適合做成可長期使用的物件。但張嘉哲指出,這其實與過去木材處理技術不足有關。

「台灣在1960年代之後引進化學塗料,以前木材如果沒有經過乾燥,的確很容易壞。但現在已經有先進的乾燥技術,也有新的塗料與各種工法,可以避免黴菌、細菌進入木材,或從木材裡長出來。」他說,只要經過充分乾燥與加溫,許多行道樹木材密度其實足夠,並不如大眾想像中脆弱。

張嘉哲舉例,台灣常見的傳統好木材如檜木、樟木、肖楠,常因含有精油或特殊化學成分,不易被蟲蛀,而被視為高級木材。但不易蟲蛀,不必然代表木材較硬或更適合所有用途。「像樟木密度大約0.3~0.4,其實比台灣很多樹種都低,它不是那麼硬的木材,只是因為裡面有成分,蟲比較不吃。」

木島長期推廣行道樹不是「雜木」或「廢材」,而是有待被理解與分類的材料。
木島長期推廣行道樹不是「雜木」或「廢材」,而是有待被理解與分類的材料。

在他看來,現代加工條件已能改善防蟲與耐用問題,因此更應回到木材本身的材料性質來判斷用途,而非只依靠傳統印象。這也是木島長期推廣的觀念:行道樹不是「雜木」或「廢材」,而是有待被理解與分類的材料。

例如阿勃勒是台灣常見行道樹,張嘉哲指出,早在荷蘭人來台時期,阿勃勒便曾被種植於貿易據點,用於修補帆船。由於阿勃勒木材在含水率大幅改變時,變形不會太嚴重,吸水與排水表現穩定,因此適合應用在船舶結構上。「它其實有很高的利用性,但現在很多時候還是被當垃圾焚燒。」

另一個例子是木麻黃。它是台灣海岸防風林常見樹種,樹皮粗糙、葉片細長,常被視為薪炭材,因密度高、可以燒很久。然而木島曾與台中一家撞球桿工廠合作,使用木麻黃製作撞球桿。「撞球桿需要一定重量、尺寸、密度與彈性,木麻黃其實是可以的。」張嘉哲說,這些案例都說明,若只把木材拿去燒,會錯過許多更高價值的可能。

以行道樹木材製作的家具與器物,展現廢木轉化為日常用品的多元可能。
以行道樹木材製作的家具與器物,展現廢木轉化為日常用品的多元可能。

從圖鑑到展覽與社會對話 多一塊木頭少被燒掉

為了讓更多人認識台灣行道樹木材,木島正在編寫一本關於行道樹木材應用的書。這本書目前尚未定名,內容將收錄60多種台灣常見行道樹的木材特性,包括木材結構、適合製作的作品類型,以及果實、葉子、花與樹皮等辨識資料。

這本書不只是給木工專業者使用,也希望一般民眾能從中找到入門方式。張嘉哲說,書中會介紹當人們撿到一根樹枝時,應該如何保存,避免內部長蟲或發霉;也會設計約16種可用基本小工具完成的作品,從餐具到家具都有。「我們想從原材料、不同樹種,到怎麼處理、怎麼製作,一次想辦法交給大家。」

木島希望透過這本書,讓台灣民眾更了解本地木材,也讓木作業者有依據可查。張嘉哲觀察,目前台灣對這類「雜木」的材料研究仍然不足,許多木材的使用資料甚至要追溯到日治時期。當時日本為了了解台灣森林資源,曾系統性研究各類木材;但對今日城市行道樹而言,仍缺乏適合當代應用的木材資料庫。

木島於展覽中將行道樹廢木轉化為生活空間,透過家具、器物與互動設計,呈現木材再利用的多重可能。
木島於展覽中將行道樹廢木轉化為生活空間,透過家具、器物與互動設計,呈現木材再利用的多重可能。

除了書籍,展覽也是木島與社會對話的重要方式。張嘉哲曾以「讓一棵樹變成一個家的生活空間」為主題策展 ,將行道樹廢木製作成樂器、滑板、床、椅子與餐具,讓觀眾看見一棵樹被修剪或移除後,仍能以多種形式回到人的生活。

在展覽中,木島也設計了「決策牆」,收集24種台灣或世界各地處理廢木的方式,包括火力發電、生質能材料等,讓觀眾翻閱卡片、理解不同處理路徑。他們希望觀眾不只是觀看作品,也能進入「決策者」的角色,思考:如果這些木材交到你手上,你會怎麼處理?

這些回饋也會成為木島未來與政府單位溝通的基礎。「我們可以跟申請木材的政府單位說,其實民眾想看到的是什麼,或許之後可以這樣做。」他說。

展望未來五年、十年,木島希望進一步擴大材料應用,讓更多人真正使用這些木材。張嘉哲說,下一步是將行道樹木材製成更多可被使用的材料,讓它不只停留在教育推廣或小型作品。「每多一個使用者,就代表這一塊木頭少被燒掉。」

對張嘉哲而言,木島真正想改變的,不只是廢木處理方式,而是人們觀看生活環境的眼光。「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,它就只是路邊的樹,果實掉下來還要小心不要滑倒。」但當人們理解它的材料性、用途與故事後,樹就不再只是背景,而是陪伴生活的一部分。

對張嘉哲而言,木島真正想改變的,不只是廢木處理方式,而是人們觀看生活環境的眼光。
對張嘉哲而言,木島真正想改變的,不只是廢木處理方式,而是人們觀看生活環境的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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